慈善与金融:探寻美国财富家族的慈善模式

2020-04-07

慈善与金融:探寻美国财富家族的慈善模式

作者:深圳市创新企业社会责任促进中心主任 曾亚琳 

历年来,将钱直接捐赠给慈善机构或者设立个人/家族基金会,一直是被公众所熟知的主流慈善模式。人们往往会因为富豪的巨额捐赠而感到惊奇或感动,然而对于这些由私人财富转为公共财富的资本如何运转,并持续对整个社会、经济产生贡献,却所知甚少。

为了深度了解财富家族进行大额捐赠的运营模式,笔者于对多家美国顶级富豪的家族基金会和影响力投资机构进行深度考察、交流和研究,包括:微软创始人发起的比尔梅琳达·盖茨基金会、惠普创始人成立的大卫露西帕卡德基金会、ebay创始人成立的奥米迪亚(慈善投资)网络公司(也是美国首家社会影响力投资公司或者慈善投资引导基金公司)、世界知名的罗素金融指数的建立者成立的罗素家族基金会,跨代际的家族办公室、律师事务所、遗产咨询公司、慈善咨询公司等。

从财富的最终归宿看来,无一例外都逃不过四个去向:消费、传承、慈善、纳税。当个人或家族的私有财富上升到一定层面,财富带来的幸福感呈边际递减甚至带来更多的苦恼时,就到了个人或家族开始思考财富对于人生和社会的终极意义的时候了。而大量的财富服务机构,包括银行、信托等金融机构、律所、会计事务所、咨询公司就在此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从金额来了解,由比尔盖茨捐给比尔梅琳达·盖茨基金会的资产高达270亿美元,外加2006年6月巴菲特捐赠的1000万股伯克希尔公司的B股股票(时价约合310亿美元);大卫露西帕卡德基金会旗下捐赠资金超过100亿美元;奥米迪亚(慈善投资)网络公司同样超过100亿美元;罗素家族基金会资金规模稍小些,1999年获得公司出售后的1.3亿美元捐赠。这些巨额的捐赠来源,无一例外都来自股权捐赠或变现捐赠。这样大手笔的捐赠资金,试想一下,如果不采取任何保值增值措施,按照每年5%的捐赠量,原始捐赠资金不到20年就会消耗殆尽,基金会也就不复存在了。因此,找一个业绩卓越的资产管理公司或雇佣明星资产管理人来打理慈善资产,使其增值长期存续,就成为家族慈善事业的一个刚需。显而易见的是,这四个家族基金会/慈善公司均采取的是永续基金模式,即捐赠资产的本金并不直接消耗,而是作为“下蛋的母鸡”,通过资产管理方式将每年获得的增值部分,用于慈善事业列支。

 慈善主体的注册性质也存在混合,比尔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大卫露西帕卡德基金会、罗素家族基金会这三家均以家族基金会主体进行注册和运营,奥米迪亚(慈善投资)网络公司却是以公司为主体进行注册和运营。公益基金会开展慈善事业非常好理解,为什么要注册公司来开展慈善事业呢?同样的事情发生在2015年,世界富豪排行榜前十的扎克伯格和妻子普里西拉·陈(Priscilla Chan)决定将扎克伯格名下99%的Facebook股票捐赠给一家名为“陈-扎克伯格计划”的机构,这份捐赠价值相当于450亿美元,未来将用于促进医疗、教育、科学等多个领域,而这家“陈-扎克伯格”机构正是以LLC(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Corporation,即有限责任公司)形式注册。LLC模式实际上得不到传统基金会所能获得的税收减免,虽然资金将用于公益慈善或者解决社会问题方向,但仍需要按照传统商业公司一样纳税。然而,LLC模式比传统基金会,本质意义上,从资金属性来看,私人财富并未完全转化为公共财富,因此减少了各个社会主体(政府、公众)对该资金及其运作的关切和监督,创始人可以享有最大的支配权,拥有更多的灵活性来决定资金的用途,比如用于投资盈利性组织(可能是一家社会企业甚至是一家具有社会使命的商业公司)。

再从这些组织的运作,穿透来看慈善资本如何解决社会问题甚至于影响整个世界。在绝大多数人对慈善的理解来说,慈善等同于捐款捐物,即将金钱或物资免费的给予与自己毫无利益关联的弱势群体,并不期待产生回报。然而,虽然这四个家族基金会/慈善公司的宗旨和使命均指向了健康、教育、环保、扶贫、科技、社区发展等影响人类终极命运的议题,除了传统捐赠或资助方式,他们还不同程度的采用了小额信贷(更多是对金字塔底层的弱势群体开展贸易或经济改善提供借贷支持)、股权投资(投资于某个社会问题的商业解决方案-社会企业方向)等多重资本手段/金融方式对这些社会议题施加影响,以期产生正向的社会问题或环境问题的改善。举个例子,比尔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坐落在西雅图的Discovery Center(发现中心)中就展示了上百件为解决社会问题而造就的产品或工具,比如用于治疗疟疾的疫苗保温箱、给非洲和南亚使用的清洁马桶、为特殊人群设计的独轮自行车等。如果不看资金的性质和使用目的,后端的研发、设计、生产、推出市场的过程与普通商业并无区别。而类似的慈善投资行为在美国的基金会中数不甚数,相较于传统资助不太适用的预防领域,这种方式已经成为更优解。按照盖茨基金会的项目总监所言:在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采取直接给钱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一个病危的孩子得不到及时救治就会失去生命的时候。但有些时候,尤其是直接发放金钱或物资得不到好的效果甚至是负面效果的时候,我们就要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是不是提供一种产品或者工具可以帮助他们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观之美国财富家族的慈善模式,不管在注册形式、资本存续、运营方式上都进行了战略性的思考,并采取了多元化的策略和手段,但最终关注的是社会结果的改善,可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在整个慈善资本的“募捐管退”的全过程中,金融工具和手段始终贯穿其中。公益+金融服务于家族慈善,这也是中国目前慈善事业发展阶段面临的重要里程碑。